周杰伦,一个流行符号的终结
这是一个混乱的世界,呈现在你面前的只是意象,而非真相。
当周杰伦终于以《我很忙》的口头禅来拆穿自己在工业化社会下的符号本质时,这个JAY字头的流行文化品牌也终于宣告了其在音乐上的探索终结。在经过《依然范特西》的最后反击之后,他终于义无返顾地投入了商业情歌的主流怀抱。
虽然 踢踏舞节奏的主打歌《牛仔很忙》曾竭力以一种西部色彩的Country 风带来一点新鲜感,但自第二首歌《彩虹》开始,浓郁的慢板情歌就已压倒了中国风、节奏蓝调和饶舌等“JAY”字头旗下的其他元素成为专辑主流。只有《青花瓷》、《无双》和《扯》这三首歌还保留了早期周杰伦的上述特点。
而像《阳光宅男》这样的英式摇滚和《甜甜的》这样的台式情歌,则已经属于主流商业市场中甜到发腻的那些类型了。占绝对比重的情歌数量甚至压倒了《依然范特西》里的情歌数。从这个角度说,当初曾以一个颠覆者身份入据华语乐坛的周杰伦,如今也和他曾颠覆过的那些对象一起合流了。
而这对于周杰伦自己而言,大概也是始料未及的。当初他和方文山在新世纪初所掀起的“解构式革命”,正是从词到曲上的一场反主流尝试。只是R&B曲式和后现代意象的词开始铺天盖地的时代,也正是其始作俑者陷入迷潭的开始.因为他们通过对传统符号的颠覆而成为新世代的符号象征之后,颠覆已经无法成为其前行的动力。毕竟意象本身并非生活,而颠覆自己的意象比颠覆自己的生活更难。
当周与方自《FANTASY》和《八度空间》以来单纯通过对异域或历史意象的符号摹仿已经无法再支撑其本身,自《十一月的萧邦》回归传统的复古就成为了他们唯一能捕捉的方向。
复古的一个出口,是由源出同门的南拳妈妈构筑的。但黄俊郎到LARA的“反哺”终究难掩JAY字头灵感失血的苍白,甚至无法掩饰《扯》里面变相向陈小春致敬的“黑色幽默”。自我摹仿已入牛角尖,何况英伦味从来都只是此岸市场的点缀,而非本质。
但JAY牌中国风更多乃是体现在方文山构筑的古典意象上。从最初的《娘子》到中段的《东风破》再到后期的《千里之外》,旧瓶新酒里装的还有着一层时移世易的时空怅惘。但到了《青花瓷》时,与周的琵琶古筝小调化愈见娴熟形成对比的是,方日渐纤细的文笔却更多地停伫在一种赏玩的旁观角度,过于沉醉辞工而无法咏物入心。
而当从前《爷爷泡的茶》和《上海1943》那样的亲情怀旧演变为《蒲公英的约定》这样俯拾可见的青春怀旧时,周杰伦+方文山的复古中国风也失去了最值得依附的时代符号。隔岸忆古,而无黍离之思。此岸失落的文化于彼岸重拾,但只是为着一种异邦猎奇式的冷观玩味。
周杰伦们复古的吊诡在于,反正统的他们本身却是消释历史的。故其复古徒有表象符号,而无内涵情怀。就像自称躲在宅男的世界里消费“电车男”产品的人一样,只是躲藏在时髦符号下消费一种叫做“古典”的东西。
而《我很忙》的意义,除了让周杰伦坦白自己敷衍音乐的时间买少见少同时,更交代了拥抱市场后的周式情歌的消费符号本质——两首广告歌,一首游戏代言歌,一首电影插曲。日益商业化,日益流水线的他们,技巧和套路只会愈发成熟,但离自己构筑的符号世界愈近的同时,离现实只会愈发之遥远。
波德里亚说,这种彼此的疏离乃是现存社会的支撑与本质。周杰伦式符号的物化既是消费时代的必要,也是流行时代的历史必然。后现代眼中的古典信用卡只能用作透支消费,而非重建的基石。
时距周杰伦与方文山这对老搭档,于当代华语乐坛树此流行文化符号,逾七年。